好喜歡他的文字風格
那混亂的一年正如我混亂的三個月
跟著他回憶紐約 回憶那些個混亂的日子
真後悔當初沒有好好的用文字紀錄
而是以觀光客的眼光 趕場似的行程 匆亂地度過

他的文字反映我的心境
把當初悶悶的感覺 一一抒發出來
這就是所謂的共鳴吧
內心和書本的對話

20090615

三個同房異夣的年輕肉體,各自背負著不同理想,我們靠得如此近,彼此的鴻溝卻深不見底。那些個異鄉夢,一起在牆上倒數並期盼旅途的到來的興奮,你我他眼中的光彩已隨歲月褪去,剩下的只是冰箱中結霜冰冷的牛肉,和最後一夜狂歡縱欲後無數的酒瓶,承載著彼此的負擔。




偷偷混亂 MISSING CHAOS 顏忠賢

一個不前衛藝術家在紐約的一年 A CUTTING EDGE ARTIST IN NEW YORK

 

ART

在紐約的藝術家是動物的是尖銳的是放逐的是不安靜的是自以為是前衛的具威脅性的

 

LANDMARK

紐約的名勝古蹟是無法容忍的既觀光又美學既熱鬧又苦悶的一再調情的

 

FASHION

紐約的時尚是亢奮的是冒犯的是心悸的是不道德的擁抱與抗拒的與放棄的

 

VISION

紐約的生活是即興變奏曲式的偽人生觀式的死海泥漿式的又傷害又保養式的糾纏的

 

DIARY 日記

紐約的日記是非打卡的非鄉愁的非日常生活的一陣子及一輩子式的偷偷混亂的

在偷來的一年裡,一個藝術家,在紐約......

這是一本很誠實、很誠實、很誠實的書。


關於紐約

2005年差不多這個時候,我有機會去了一趟紐約。去頭去尾後待了三天,卻沒有什麼感覺。或許是去時匆忙,回時倉促,大概回來後的兩三個月後,我才開始對那個地方有了感覺。

顏忠賢在那裡待了一年,比三天久多了,他寫了這樣的一本書,然後寫了整本書的紐約,寫了整本書的自己,然後他小聲小聲的說,「偷偷混亂」。

在自序裡他寫著;

一種像從中年變回少年,從更年期變回青春期的錯亂。但卻也因為這種錯亂,而竟重新補償了我人生的某些我也沒有發現或深究過的「錯過」。


在這一年,在這彷彿偷來的一年裡。

這篇自序,叫做〈錯過〉。

在這個出現在太多電影裡的城市,在這個太多人為她寫詩的城市,在紐約。關於MoMA的P.S.1


顏忠賢接受P.S.1的國際藝術家駐館創作計畫,到了紐約一年。這本書的完成並非預期,書裡夾著他日記的小冊子,似乎是在編排下掙扎的產物。究竟要不要將這紐約的一年「完整」的留下記錄呢?在那一篇一篇完整的文章裡,交錯著他的夢與他與某位藝術家的兩句交談。

我很喜歡在第53頁裡描述的一個場景,他和幾個藝術家,在耶誕節前夕的聚會。
在洗煙灰缸時,澳洲那女藝術家也走進來倒垃圾,我說,「我們好像困在一艘太空船裡頭,在外太空什麼事都不太一樣了,但,還是要倒垃圾。」
他們討論誰的作品,他們在展覽前一晚每個人都「未完成」。在同樣的一個場地裡變化出不同的「個人創作」,顏忠賢寫著別人的藝術,鮮少談到自己的,但卻似乎都是一種反射。

關於路燈

書裡的照片,很多都是路燈。我也不知怎的就注意到了,或許也沒那麼多。
不過橫切過天空,在過高的大樓或過於擁擠的路口,路燈總是很容易直視的焦點。那些美麗景物反而沒什麼愛看,而顏忠賢似乎也沒拍多少美麗景物。
有時候這本書的編排方式會逼迫你慢下來。慢下來看他的字,慢下來看他的照片。
這時候才會原諒本來想要罵一罵的排版方式。

關於誠實與自省

日記第三部裡有一段話。
「作品有沒有誠實,只有自己心裡清楚……這種事很困擾我。」
在「創作」中要如何維持誠實?有次我聽見對方講:「有什麼需求,就創作出什麼東西,才是專業。」這段話狠狠的打了我一下,但是看到顏忠賢這句話時,安心了。

誠實究竟有多重要?藝術家要成名說難很難,說容易也真的很容易哪!書裡提到了一個「藝術」,叫「吃炸過的嬰兒」……
也許真有人相信吃炸過的嬰兒是一種藝術(歐歐歐那個藝術家後來吐了歐)。
但誠實畢竟是相對的,這件只有自己心裡清楚的事情,會對多少人造成困擾。
對於一個觀看者來講,又需要在乎多少?
「藝術」這抽象又很容易失去重心的「概念」,對藝術家來講,是個永遠反覆辯證的命題。所有的人事時地物一經解釋後似乎都不純粹了,而我們是多想要追求那種「純粹」啊。

關於偷偷混亂

所以這整本書。我一邊打折,一邊感受著顏忠賢的,寂寞?講寂寞這兩個字一切似乎就變得膚淺極了,但在不想把這本書偽裝成一個藝術家記錄聲色紐約的前提之下,要如何才能讓你對一個不前衛的藝術家在紐約一年的時光產生興趣呢?
我也偷偷混亂了。

錯過

錯過(壹)

  因為這本書最後的事而整理起那電腦裡在紐約拍的密密麻麻的數位照片影片檔案……為了編輯上的需要而一看再看這些影像是令我千頭萬緒的,一如傳說中人瀕臨死亡之前,會在眼前迅速重新閃過一生裡面的所有畫面的驚愕。
  面對這種驚愕的我非常低沉,因為那些都過去了,所有的事令人很不捨,很悔恨……但也無能為力挽回什麼。

  只能看著並重溫並陷落於那些照片影片裡那些時日那些地方那些密密麻麻的情緒……
  想到那時候,我一整年住在一個外國,說外國的話,寫外國的字,過了好久,一直很難接受,也一直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麼,但也說不清楚,但再過更久一點,竟也已習慣了不再用自己的母語講或寫的那種失去了什麼……
  那時候,在紐約,也有很久一段時日是打算不回來了的。

錯過(貳)

  但,後來,也還是回來了。
  不知為何,在回來之後的某些夠安靜夠孤獨的時刻裡,我老覺得我已經完完全全變成另外一個人了,不論是因為中間發生了什麼事遇見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而改變並不清楚,但,就是不一樣了。
  完全不一樣了。

錯過(參)

  雖然回來之後,我馬上接了我人生最無奈最不得已的最沉重工作,做為一個大學建築系的系主任;那樣沉重地半體制化半憂鬱症化地做了一年。
  辭去之後,又過了一年,做了國內外大大小小十幾個展覽的另一個瘋狂的忙的年。之後,再看這些文章時我已不太記得,或說記不太清楚,在紐約那時發生了什麼事?或為什麼寫下這些事?或那些事裡頭更多的情緒是什麼?或在情緒更後頭的到底是什麼?
  我看了好久之後,突然想起當時的某種奇怪,是情緒更後頭的另一種態度上的奇怪。

  因為我那一整年是用一種很不一樣的心情在面對所有在紐約的遭遇……不同於之前去過紐約的那幾回,也不同於旅行去別的城市的用心用力。
  那種態度上的奇怪就是去所有「重要」的地方都是故意「順便」去的;或「不小心」地經過的,而不是有意識認真而努力地做功課那樣地前往。
  因為不要像觀光客那般地稀罕,也不要像研究什麼朝聖什麼那般地太認真太理所當然,因為就是故意要像一個當地長大的小孩那般毫不在乎毫不經心,而以這種「不小心」來輕忽來面對所有紐約做為全球城市最動人最奇特最的豐饒……的不能「錯過」。
  這種態度強烈地影響了改變了我……不只是這種空間感上刻意的「錯過」,而且也導致我的另一種時間感上的「錯過」。 

錯過(肆) 

  當初離開台灣,對我而言,不只是因為被選為MoMA/P.S.1的駐館藝術家,也是因為我對自己在這年齡人的生的枯竭與苦惱與想不開才走的。這種時間感上的「錯過」其實是源自很深的對自己種種人到中年必然的對生涯生活的失望而來的。或說更是特別因某種我個人「創作」上的恍惚而自棄而逃離的,因此,從某個程度上而言,我甚至是抱著什麼都不要了的心態到紐約的。

  但,這種種生涯生活的失望卻在這裡意外地重新嶄現了另一種天真,一種冒進,一種衝動,一種人生重開機的幻覺般的可能。
  一種像從中年變回少年、從更年期變回青春期的錯亂。但卻也因為這種錯亂,而竟重新補償了我人生的某些我也沒有發現或深究過的「錯過」。
  在這一年,在這彷彿偷來的一年裡。

錯過(伍)

  甚至,更後來,還包括換掉了我某種一生的相信,一生記憶裡的自以為是,換掉了那個雖然不清楚但我也覺得需要upgrade的自己。
  這種我也沒有發現或深究過的「錯過」,像極了那種科幻電影裡頭失憶又老是頭痛的男主角的遭遇:覺得那裡不對,但又想不起來,或也想不清楚忘了什麼。

  一如在紐約的奇怪遭遇裡,頭顱裡一個晶片被抽走了,我的時間感與空間感的「錯過」仍然是充滿錯亂,像是現在看到的是完完全全的被重灌的電腦,雖然機身硬體還在還硬朗,但因為裡頭處理器太老舊,所以配備跑不動新灌的炫目華麗而戰鬥性超強的攻略本軟體程式,而發生種種的我這般的困擾。 

錯過(陸)

  剛開始,我並沒有打算要寫紐約這個城市,甚至也沒有打算寫這一年。

  不像耶路撒冷,那書,是一開始就準備把寫筆記當成作品的,是終究不免成書的方式的必然。
  剛到紐約時,我仍沒有準備好任何預設的方式來面對在這城這一年的遭遇,只想看看會發生什麼。看看自己會變成什麼。
  連這些文字都用一種很不像自己以前的那種迂迴拗口而刻意華麗的文字來書寫,工於心計的用一個觀點用一個教訓用一個典故的世故來搬弄……
  所以,這本書裡的文字大多反而是用自毀武功地方式寫的,用封住筆的炫目地華麗的方式去寫的。 

錯過(柒)

  往往都是那年之中的某個時候在某個地方發生的某個遭遇的令我無法釋懷……那麼一直有想寫的迫切才寫的。

  很多只是日記,而且是在路旁的咖啡廳草草寫就的,那天發生的怪事,做的怪夢……買了一件怪衣服,遇到一個怪人,看了一個怪展覽,甚至只是下了一場怪雪。
  事實上,我是用一種行動藝術式的徒然天真的濫情感動來面對這個全世界最世故的城市,所以寫下的不免是傷痕累累的,或往往是因為進入太世故的遭遇太深而不免的不堪。

錯過(捌)

  我甚至覺得我是被關入某種精神上自囚的黑牢裡被放出來的。

  所以並不打算把這一年寫得可歌可泣,也不打算把這城寫得一如我回來的這個島或這個時代對紐約的浮誇與輕狂的無知嚮往那麼可笑。
  反而用一種「了此殘生」或「佛曰不可說」或僅僅「殘念」式參悟來整理修理這本書中文字照片影片的不世故。補充一些讀者不易發現或深究書中的更心裡頭的「錯過」。

錯過(玖)

  也就是我放棄了,有意放棄了我所最習於調度的半歷史思考半城市探索的炫學批判或半政治經濟學式半藝術文化學式地鑽研考究,卻用不分析不研究而只是「浸淫」在紐約來面對層層剝下的這個城更核心的令人不解。
  在自己旅行過數十幾個國家之後,以特殊駐館一年的身分來挑剔來發問「為什麼那麼久?」「為什麼在紐約?」或是問更根本的「為什麼是我在這裡?」
  甚至冠上「藝術家」、「當代藝術家」、「MoMA藝術家」這些頭銜,對好疑的我而言,這些字眼好像仍然只是一種所謂「專業」所謂「角色扮演」式的幻覺,但因為這種身份所多看到的紐約所多看到的事仍然是令人好奇的。也提示了這本書中我尋找真正的「錯過」是什麼。

  一如吸血鬼的故事提及的,用一種更根本更始終等不到死亡的荒謬來尋找真正的「活著」是什麼。一如村上春樹的小說中提到的,用完全避開水脈挖井的奇怪來尋找真正的「源頭」是什麼。
  一如某些禪宗法師所提示的,用故意閃躲去想去談而只是做的奇怪來尋找真正的「參悟」是什麼。

錯過(拾)

  我突然想起當年在紐約看過一個很小很怪的頻道裡的影片,是在討論假髮的。

  裡頭提及用來做假髮的大多是尼龍,但有些較好較昂貴的假髮也會用真人的頭髮來做;節目主持人用很生硬的英文說,在網路上打了「假髮」兩個字,很多筆資料會跑出來,而且有很多奇怪的相關報導,「這時代為了做造型,戴假髮變成一種新的時尚,並不像過去只是為了遮蔽禿頭。」

  但我卻被節目最後一段故事的離奇所深深吸引:「真的頭髮,來自落後地區……主要來自中國大陸,因為那裡人多,東南亞也有……這些特別漂亮的假髮是由活著的人,尤其是年輕的男人女人頭上所剪下來做的。……但有很多謠言說,那些很漂亮的頭髮也有來自死掉的人……」
  我突然在電視上看到「往生者」這個字,在螢幕裡中國大陸的街景葬禮的某一畫面閃過的,然後下個畫面卻又回到紐約某美髮沙龍與百貨公司……
  「有很多很不同的說法在殯葬業裡流傳,但傳言沒人承認……」那電視節目的主持人用很匆促但也很神秘的語句輕輕帶過。

錯過(拾壹)

  在紐約……
  我隱隱覺得我在紐約的這一年也是如此。
  像某些不明故事的離奇,很神秘但也卻很匆促地被輕輕帶過了。

  我老會想起我剛到紐約那兩個禮拜,在那維多利亞老房子發生的一件事情。
  為了一種奇怪的矜持:為了不太想住到那裡華人或是台灣人的那一區,我密集地到各個紐約區域找房子、看房子,但是因為不認得地址,常會迷路,坐錯車,發生許多麻煩。
  有一次到了我很喜歡的但較偏僻較波西米亞的區域,學人家看貼在街上公布欄的字條,打電話給房東而過去看房子。
  那其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維多利亞風格的老房子,住在裡頭的其實是二房東,想出租空下來的一個房間……

  我和也是藝術家的他聊了起來,客廳有他很大的音響、電視、電腦和網路,他說可以讓我用,而他房裡一整套作曲用的混音器和專業數位KeyBoard更是驚人……
  我還記得即使我很喜歡那裡但最後我沒有租的原因其實是他養的四隻貓。
  因為牠們在我們談話的客廳中一直很陰沉地走來走去,在沙發、電器、專櫃前後,緩慢而神秘地邊看著我邊走動……有種令人害怕的晦暗感。而我在最後借用洗手間時才發現事情很嚴重,因為自己完全無法呼吸,因為看到那個唯一洗手間的滿是嚇人的符籙與塗鴉,而最糟的是,在昏黃的馬桶旁,有著一處久未換洗的貓沙,使得整個小間裡因此而充斥了一股令人難耐的奇怪氣味。
  像屍體的腐臭一樣……久久不散。 

FASHION P.140  TIFFANY

第凡內珠寶店

情人節在樂園接受夢想的後果……





但已實現的烏托邦是否真是這種模樣?……當然是!你以為「成功的」革命該是怎生模樣?它就是樂園。聖塔芭芭拉是樂園,迪士尼是樂園,美國是樂園。樂園就是樂園。就算悲傷、單調而膚淺,但這就是樂園,不會再有別的。如果你準備好接受夢想的後果……

──引自布希亞〈美國〉





TIFFANY是一個已實現的烏托邦嗎?



當然是!TIFFANY就是樂園。



就算它悲傷、單調而膚淺。



就像情人節,就像奧黛麗赫本,就像她在那部「第凡內早餐」的電影裡那個女主角的角色。



就算「第凡內早餐」是部如此悲傷、單調而膚淺的電影,我還是深深地被它感動,尤其在紐約待了好一陣子以後。



非常勢利、非常困苦、非常可憐的非常「紐約」的故事



對於裡頭那個非常勢利、非常困苦、非常可憐的非常「紐約」的故事有種很深很深的共鳴。



那是接受夢想的後果……



故事是:一個怪女孩住在怪公寓中,認識了裡頭和她一樣怪的被當成小白臉包養的作家,他們同情彼此不得不然的拜金與追逐過程的屢敗屢戰。她宿醉,她哭泣,她和貓說話,她唱歌,她偷東西,她逃離鄉下老公,她和每一個可能上手的百萬富翁用心用力地調情。更重要的是,她每天早上帶早餐到TIFFANY的門口樹窗前,一邊看著玻璃裡頭的珠寶一邊吃,然後吃完再回家倒頭大睡,等待第二天的夢想來臨。



我站在那個櫥窗所在的第五大道,尤其是和五十七街交會口的這一帶,除了TIFFANY,還有Catier、Bulgari……等最有名的諸珠寶店及各個同樣有名的設計品牌(LV、PRADAGUCCI……)的旗艦店群,事實上,從西元1883年以來,這裡即是最有錢有勢的家族豪宅座落地段,到了西元1900年起轉變成最有錢有勢的店家店面。對這個電影裡的怪女孩和大多在紐約討生活、討得很辛苦的人而言,這裡其實就是一個已實現的烏托邦。



離開紐約,或是在這裡接受「失敗」地活下去



因為,大多的來這裡討生活的人都是失敗的,他們在待了好一陣子以後必須面臨一個殘酷的決定,那就是:離開紐約,或是在這裡接受「失敗」地活下去。也因此,像TIFFANY這種烏托邦變得非常重要,像情人節這種戀人烏托邦式的節日也非常重要,因為,在這個城裡頭要活下去,有著「樂園」式暫時忘記失敗的夢想不免是像有寄託地那麼重要的。雖然這和布希亞這種短期造訪的歐洲觀光客所以為的夢想是不太一樣,但仍然同樣是要接受它必然的後果的……慘。



我在情人節前的TIFFANY門口看著許多人擠進去抱佛腳式地急著找禮物,看著這個五層樓都賣珠寶的建築,新古典主義式的海派看著它立面上的那個有人像雕刻扛著名列紐約最著名的三個公共場所的銅鐘的閃耀。我在各樓層看著他們,同樣著名服務態度的過人親切與過人優雅。我在各個平擺如博物館收藏的玻璃櫃前看著從昂貴的珠寶到不太昂貴的玻璃、瓷器、銀器、結婚戒指,甚至兒童用品……各種不管設計得好或設計不好最後都會用印著TIFFANY字樣的招牌天藍色盒子與白色緞帶包好的飾品,徘徊了好久……



終於感覺到怪女孩在電影裡那句最有名的台詞:「每當傷心絕望的時候,我就會到TIFFANY去,一直注視著玻璃櫃中的珠寶,過了一會兒,就能得到心中的平靜。」這就是樂園的真實寫照吧!就算包圍在「夢想」裡外的,仍然是悲傷、單調而膚淺的……非常「紐約」的這個故事與這個店。



我還是也趕快地進去找要送給我的情人的禮物吧!

ART   P.34DREAM

走樣

20萬個藝術家的夢



總要在紐約重新想想自己做為一個「人」所有的過去是如何因此而「走樣」之後的必須再誠實再堅決地往前走,才足夠支撐20萬個藝術家做「藝術」的夢在這城裡繼續再大膽一點地「當代」下去。





C讓我緊張,在很多事上,在他很多觀點的再大膽一點的說話過程……當然,也可能因為我太愛面子了,不知不覺地在聊天中太用力地護短些不需要” 護” 的種種和藝術有關的事。



在說話時,我看著他的臉,他的神情的細微變化,他的思考與表達方式,甚至是他的話裡頭某些因心虛而較堅決較ㄍㄧㄥ的部分,都跟我太像了。(或許是因為年紀,因為工作方式,因為想法上的接近,但實在讓我還是很驚嚇。)而且這兩回在紐約聽他說較多話的場合,都是突然來的。上回和L主任,這回在另一個藝術家的工作室,但因為都持續了很長的時間,所以整個過程不免讓我想到很多以前的事。



以最新的眼光看回台灣的最敢最刻薄



他提到他大學……那時候念的系的系主任H,據他的描述是一個畫畫完全不行而且也沒唸過什麼像樣書的人,只有廣告文案式的文章還寫得不錯。



我其實是認識H的,在台灣,他應該算是某個極富有知名度的小說家、詩人、散文家,甚至是某大報,某些最重要展覽關鍵的導覽欣賞……的前輩文人,一個甚至是堪稱全台灣最有名的藝評家。

在這裡,聽到他那樣說,我很吃驚,但在談話中所講到他那種種10年前在紐約唸著名的視覺藝術學校至今在CHELSEA的當紅畫廊區展覽的經歷之後……就不免覺得,以他那種「當代藝術」的最新最敢最尖酸刻薄的眼光看回台灣,的確很多事,很多人都會走樣。



但,我喜歡這種走樣。



雖然我並不一定同意他所有的說法,例如:H主任叫學生想做「藝術家」之前先想做「人」的事……不見得不好啊!



另一方面,他對紐約的熟,對當代藝術的見解、趨勢,甚至他作品的既天真又世故的種種……都很令我印象深刻。我沒有意識到我對他的戒心,像對一個可敬的對手那般。



因為,我還是把他當成一個朋友吧!而不是敵人……



但他卻不免是用另一種”較”紐約的方式在告訴我,紐約的更行內的「當代藝術」是怎麼回事。



支撐20萬個藝術家再繼續下去的夢的辛苦



例如:大概有20萬個藝術家在紐約吧!例如,每天有好幾萬個展覽在大大小小的畫廊、美術館登場。例如,只有非常少的藝術家能靠賣作品吃飯,大部分都很辛苦地在這個城市裡做和藝術不一定直接有關係的工作糊口,有的在餐廳洗碗,有的開計程車,有的甚至只是幫人家照顧小孩……謀生,撐到待不下去了,才離開紐約。



「只有更少的藝術家能靠賣『當代藝術』的作品謀生,或能留在這個城裡……」他說。



我想,某個更耐人尋味的角度而言,這20萬個藝術家不免就是來紐約學「做人」的,雖然我並沒有和C提起我對H的看法,也沒有提起我在當系主任的時候,也曾叫學生用H的方式在「做作品」之前想想「做人」的事。但,在紐約這個城所有藝術家所面對的這種最新、最敢、最尖酸刻薄的世故裡,每個人大概都不免會緊張而心虛地想想自己是做為什麼樣的一個「人」這種事。



不必只是在大大小小畫廊、美術館裡見識所謂「藝術」或所謂「當代藝術」的更行內的講究。



總要在紐約重新想想自己做為一個「人」所有的過去是如何因此而「走樣」之後的必須再誠實再堅決地往前走,才足夠支撐20萬個藝術家做「藝術」的夢在這城裡繼續再大膽一點地「當代」下去。

LANDMARK P.70 ARCHITECTURE

新事物感

天譴,或是面對紐約建築的神祕焦慮





在現代的時期裡,敏銳的「新事物感」之所以可能存在,就是因為這是個舊事物和即將發生的新事物共存的一個混合、不均勻和過渡性的時期。阿波林奈爾的巴黎包括了骯髒的中古時期紀念物、拘束的文藝復興時期住宅、汽車、飛機、電話、電和服裝及文化的時髦風尚。唯有當舊有傳統事物仍然存在時,我們才知道後面那些事物是新而現代的。

──詹明信〈後現代主義,或是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



在這種文明的物件性呈現方式出現之後,以上個世紀的經濟和技術為基礎的新生活方式及新創造,如何進入一個魔術幻燈(fantas-magorie)般的世界……「玻璃天頂穿廊」其出現方式如此,萬國博覽會的出現方式也是如此……這是一個受天譴的人類,所有他能期望的新事物,都被揭露為早已永久存在的現實;而且,這樣的創新也無法給予他解放之方,正如一個新的流行無法更新社會,在布朗基的宇宙論思辨中,存有一個教訓,只要魔術幻燈有其地位,人類便永遠是一種神祕焦慮的獵物。

            ──班雅明〈巴黎,十九世紀的首都〉



我一直用這種當獵物的神祕焦慮來面對紐約。或說,面對紐約的建築。但,我也同時用這種「新事物感」的敏銳來提醒自己,並用以逃離必受「天譴」的不得不然。



因為在我去年一整年於紐約MOMA╱PSI當代藝術中心當駐館藝術家的過程裡,我一直嘗試和「建築」保持距離。因為年紀因為角色因為此行任務的糾纏。因為來過好多次而名勝仍然有種「不得不去」式入勝的糾纏,因為住在太久而城市已變成為日常生活的庸俗連累的糾纏。



或許,只是因為想閃躲想避嫌我的和「建築」這行已近二十年的糾纏。



但,紐約畢竟是廿世紀的首都(一如巴黎是十九世紀的首都般地……),這使得人類文明中如魔術幻燈的「教訓」必然會在這裡揮之不去。所有這個時代的新事物都必須到紐約來檢驗它的「新事物感」,不然它就只不過是一種「早已永久存在現實」式的自欺與重複……



建築,在這裡就更不免是一種文明物件性中最「魔術幻燈」而且也最容易自欺與重複的代表,從當年巴黎的「璃璃天頂穿廊」、「萬國博覽會」、到現在紐約的「摩天樓」、「百貨公司」……,對我而言,所有必受「天譴」的不得不然的「教訓」在此仍然尖銳,仍然糾纏。就在這一年太常陷入的種種教訓的尖銳與糾纏之中,我也因此想到一些更自我的面對建築的「早已永遠存在現實」的自欺。



或說,和台灣這個島在這個時代所面對「建築」的雷同自欺。



關於建築的來之不易的「新事物感」所引發的問題是:建築是一種新的流行嗎?建築作為一種新的流行可以更新社會嗎?建築是一種文化的時髦風尚式的流行嗎?即使是如此,那麼,建築是一種新生活方式的創造嗎?從上一個世紀到這個世紀,這些新生活方式是以如何的經濟與技術作為基礎?真的可以用這些新生活方式來更新台灣這個社會?



相對於仍然混合、不均勻和過渡性的舊建築傳統建築的存在,建築的「新事物感」顯得如此令人焦慮。即使台灣不是二十世紀紐約,十九世紀的巴黎,也不會出現二十一世紀的首都,但許多教訓仍然尖銳糾纏。



在台灣的焦慮通常是建築的「新事物感」的難以出現,所有「舊事物感」的困難雖然仍是用心的,但,不是那種歐洲建築式樣風格的歷史演變(從舊古典到新古典式)的嫡不嫡傳的用心,而是那種中國建築的大義凜然與種族情感的徒然復辟的用心。不是從前現代到後現代的種種學院關於「現代」純理論純爭議的用心,甚至更不是維護古蹟、舊建物再利用、老市區更新……種種保持祖產像保存古董的用心,而是房屋市場的混搭風民族風走「復古必然華麗」路線的用心。所以糾纏,所以尖銳



在紐約,建築的「新事物感」是另一種用心,另一種馬上兌現於全世界的時髦,人在裡頭也就不免會有前述的那種「魔術幻燈」的神祕焦慮。一種像汽車、飛機、電話、電……剛出現的那種「新」及其延伸風尚的時髦那般尖銳。和台灣是如此地不同……



「新事物感」(壹)摩天樓的「世界最高」



「世界最高」提供的「新事物感」曾經是尖銳的,是風尚般地時髦。23街的熨斗大樓曾在1903是世界最高,大都會保險大樓在1909年是世界最高,伍爾沃斯大樓曾在1913年是世界最高……帝國大廈的世界最高,還加上「經濟大蕭條」與好萊塢電影「金剛」兩種著名災難的背書,世貿雙子星大廈的世界最高還加上殉了2001年經典911「恐怖份子」災難的背書。在紐約,「世界最高」不再提供「新事物感」,它提供災難一如風尚般地時髦。(台北101大樓的「世界最高」只是一種早久存在現實的自欺)



「新事物感」(貳)美術館的「睥睨」才算是真的「新」



大都會博物館提供的「新事物感」是:「全世界各文明的收藏的面面俱倒的不可能」變成真的,其本身是既新古典又折衷又現代的建築體的不可能的變成真的。



MOMA現代藝術美術館提供的「新事物感」是全世界現代美術的「主義」、「門脈」、「展法」「收藏法」……竟很多是由這裡定義出來的。「建築」事實上是在這裡才開始變成是可以納入各種主義各種收藏的現代藝術的其中一門。



古根漢美術館提供的「新事物感」是:其收藏、其歷史、其自身建築都變成現代主義的大師簽名及其好朋友同仁聚會式的「睥睨」。更多其他主題其他類型其他建築式樣的美術館所提供的「新事物感」是:在這個廿世紀的首都看到的這個世紀的「新事物」才算是真的「新」,會讓人有真的「魔術幻燈」般的神祕焦慮,其他城市的關於「新事物感」的焦慮都只能是二手的。(台灣沒有這種美術館,台灣美術館關於「新事物感」的焦慮甚至還算不上是二手的,往往是三手的、四手式的自欺)



新事物感(參)時代廣場的目不暇給



「時代廣場」提供「新事物感」的尖銳仍是風尚般地時髦。/這個廣場位於百老匯音樂劇區最熱門最華麗的目不暇給,位於曼哈頓MIDTOWN的最中心最忙碌的目不暇給,位於所有遊行的節慶的起點或終點的最熱鬧的目不暇給,位於觀光客「不來此不算到紐約」的勝地風靡的目不暇給,位於上百面最高科技的最昂貴的大大小小電視牆眩目廣場畫面的目不暇給……



這種一個世紀以來維持住的目不暇給提供了「新事物感」仍然的尖銳,使這個廣場始終是這時代「魔術幻燈」的完美化身。(台灣沒有這種廣場,全世界也沒有其他城市有這種廣場,這種「目不暇給」的尖銳)



新事物感(肆):街道是極度的、接近「古典科幻小說」式的



整個紐約的街道竟然大多是以「數字」編碼,以不可能的垂直、水平來陳列與行走。



這種接近「1984」接近「烏托邦」接近「古典科幻小說」式的街道所提供的「新事物感」是迷人的。當然這種街道的「新事物感」不免仍是殖民地式的,需要沒有太久遠太辛苦的城市史負擔的,而且沒有尺度太大牽涉當地政治經濟角力太深的……種種條件才可能。



但紐約那麼大,人那麼多,生意那麼貴……竟然可能了。所以,相對於羅馬的古街衢,巴黎的巴洛克式放射狀大道,北京的各合院各胡同組成的規矩官路,紐約的街道提供的「新事物感」是極度「現代主義」式的、極度理性的蠻橫、極度功能主義的擴張、極度的「新」、極度地令人焦慮……



最後,還竟然將這種焦慮傳染開至全世界。(台灣始終沒有這種「極度」也沒有這種「古典科幻小說式」的城市的街道的陳列與行走的太過焦慮。)



台灣越來越喜歡「新事物感」,建築的,文明的,越走越接近紐約式的,以越來越像當獵物的神祕焦慮……來接近。



而我卻反而越來越想逃離這種必受「天譴」的不得不然。



這是我和建築的糾纏,在紐約或在台灣亦然,我不免因此而變得更厭倦「新事物感」及其教訓。



但從紐約回來後,我卻又不得不地開始習於這個島的自欺,也竟然有意無意地跟著重複起一些「早己存在現實」式的自欺,面對建築或更多文明的其他……



或許,我也不再需要這種糾纏,因為,只要承認,在這個島的我們一直都自願地自在「天譴」裡頭。


  LANDMARK 景 P.76EMPIRE BUILDING

帝國大廈

電影的「朽」都比這大廈的「不朽」要膾炙人口地多……



我們不期望成為不朽的存在,只是要求使事物不失去其全部的意義。

──安東‧德‧聖修伯里(小王子作者)



比城市設計更重要的是關於城市衰落的設計。

──REM KOOLHAAS(PRADA紐約旗艦店設計建築師)





比帝國大廈更重要的是關於「大廈如何像帝國那麼膾炙人口?」的說法是如何衰落的?



到1970年代世貿雙星大樓取而代之前,帝國大廈從1931年落成身為世界第一高樓一直是膾炙人口的。



「風行」在現在變成了「風險」



它開啟了那種以世界第一高樓的呼聲自豪的惡習(一如古時候百姓會以自己所屬帝國的世界第一大而自豪的愚昧)。但這種惡習現在正風行於亞洲,風行於大陸,也風行到了台北。



雖然世貿雙星大樓在911事件後,讓這種「風行」在現在變成了「風險」,但大廈的第一高作為膾炙人口的說法卻仍然以種種傳說「神話」的方式流傳開來。



關於建築設計的:帝國大廈高443公尺,比艾菲爾鐵塔的319公尺與古夫金字塔的107公尺高出許多。帝國大廈作為天然的避雷針,1年接收500次以上的電擊,但暴風雨時在室內看仍然安全。帝國大廈由6萬噸的鐵作結構與6,500個鋁窗板塊與上千萬的磚複雜地搭建起來,卻只花了23個禮拜。這種1個禮拜蓋4層樓的施工技術,至今仍然是膾炙人口的。



關於建築以外的設計的,就更像傳說了!從帝國大廈在102樓381公尺高的眺望塔台看出去,可以鳥瞰曼哈頓到125公里外的遠方。帝國大廈開工於1929年華爾街崩盤經濟危機的前幾周,因此落成後幾乎完全租不出去,EMPIRE STATE BUILDING被譏笑為EMPTY STATE BUILDING那種「空的大樓」的下場,還是依賴至今超過8,500萬人次的訪客來挽救其破產的危機。





「帝國」像「神話」的遺址的盛名之累





但,身為那挽救其危機的千萬訪客之一,我站在門廳依然排隊排了1個小時,等電梯時,仍不免感覺到帝國大廈不免的衰落,歷經了數十年的風風雨雨,作為一棟建築物,它也已是古蹟了,也更是某些像「帝國」像「神話」的盛名之累下的遺址,而且還被每天觀光客的擁擠所肆虐。



事實上,對我而言,帝國大廈作為「紐約的」「世界的」「資本家的」「現代的」期望成為不朽而存在的傳說,最重要的流傳還是電影吧!



不論是1933年的《金剛》那部片中戰鬥機攻擊站在樓頂巨大野獸的災難電影的經典,或是《金玉盟》《西雅圖夜未眠》那種相約眺望塔戀人錯過的愛情電影的經典。人們,都還是需要一種「最高最大的什麼……」來證明我們這個已沒有帝國也沒什麼是不朽的時代的一種「不失去其全部意義」活下去的辨識方式。



「衰落」是一種辨識方式,愛情的無法擁有,災難的無法避免,這些電影的故事的「朽」都比這個大廈的「不朽」要膾炙人口地多……



我喜歡這種「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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